凌晨之后
凌晨零点四十七分,城市的大多数窗户已经熄灯。有人刚结束工作,有人还在刷视频,也有人早早躺下,却迟迟没有睡意。晚睡究竟是一种选择,还是被日程挤出来的结果?顺着调查数据往下看,答案远比“早点睡”复杂。
夜已经很深了,
生活却还在继续。
午夜十二点,宿舍里可能还亮着一盏台灯,出租屋的电脑也未必关机。结束一天的课业或工作之后,许多人终于有了一点自己支配的时间。
深夜的手机屏幕里,既有没看完的剧和不断刷新的消息,也有第二天的安排、尚未完成的任务。晚睡有时是主动延长自己的休闲时间,有时则是焦虑和工作把上床的时间一再向后推。看上去相似的熬夜,背后的原因未必相同。
要了解这种状况,不能只看年轻人几点关灯。实际睡了多久、睡眠是否连贯、第二天精神怎样,都是判断睡眠状态的重要方面。至于越来越多的助眠商品,是在解决问题,还是只能暂时缓解不安,也值得继续追问。
以下图表引用公开发布的睡眠调查及相关统计。不同图表的受访群体不完全相同,因此各节会分别注明样本与统计范围;数字可以勾勒趋势,却不能替代某个人真实的一夜。
准备放松
争夺注意力
真实入睡分岔
新一天重新开始
我们拥有的夜晚,
还剩下多少小时?
一组平均值,未必能概括每个人的睡眠。
《2025中国睡眠的AI时代——健康睡眠白皮书》所引用的中国睡眠大数据中心统计显示,15岁及以上人群平均每天睡眠7.47小时。其中,睡眠不足6小时的占12.1%,6至8小时的占67.0%,超过8小时的占20.9%。
“平均7.47小时”听上去还算充裕,但平均值往往会遮住分布两端的差异。对于每天固定时间上课、通勤的人来说,凌晨两点睡、七点起意味着另一种清晨;能够弹性安排作息的人,虽然睡得晚,却未必睡得短。入睡时间和睡眠总量,需要分别讨论。
更重要的是,睡得久不一定休息得好。有的人一觉到天亮,也有人夜里频频醒来。仅凭总时长,很难回答一个人第二天是否真正恢复了精力。
睡够时长,
不代表睡得安稳。
睡眠困扰比单纯的睡眠时长更难用一个数字概括。艾瑞咨询2025年的网络调查中,62%的受访者报告存在不同程度的睡眠困扰;报告列出的2024年这一比例为61%。总体变化不大,但中度困扰由17%升至19%,重度困扰由4%升至5%。
值得留意的,是困扰程度的变化。轻度困扰可能表现为偶尔晚睡、睡得浅;对另一些人来说,反复醒来、早醒后难以再睡,已经影响了日间生活。如果把两者都简单归入“睡不好”,不同的问题很容易被忽略。
这里的“睡眠困扰”来自问卷中的自我报告,不等同于临床上的失眠症诊断。要弄清人们究竟经历了什么,还需要继续看入睡时间、等待入睡的时长,以及夜间醒来的情况。
谁把入睡时间,
推到了零点以后?
一过零点,还有近半数00后受访者没有入睡。
调查中,00后受访者有47%在零点以后入睡,90后为42%;80后为36%,70后与60后及以上群体均为35%。年龄越轻,凌晨之后才入睡的比例总体越高。
这并不能证明年轻人天生更喜欢熬夜。宿舍熄灯后才有的独处时间、下班后的“补偿性娱乐”、临睡前仍需处理的消息,都可能挤占睡眠。晚睡者中,有人觉得这段时间放松而自由,也有人明明很困,却被事情和情绪拖住。
把所有深夜未眠的人都称作“夜猫子”,其实说不清原因。更实际的问题是:睡觉不断推迟以后,第二天的上课、上班时间是否也能跟着改变?如果不能,睡眠很可能在这种时间差里被一点点压缩。
躺下了,
也许只是等待的开始。
关掉台灯,并不意味着已经入睡。那些在黑暗里翻来覆去、不断查看时间的分钟,同样构成了许多人对睡眠的记忆。
睡眠研究中,“睡眠潜伏期”指从准备入睡到真正睡着的这段时间。报告所列数据显示,整体受访者平均为32.8分钟,有睡眠困扰者为42.3分钟,重度困扰组达到60.6分钟。
假设一个人23点30分躺下,按照有睡眠困扰者的平均值估算,要到零点十几分才能睡着。这只是用平均数做的情景计算,却能说明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:上床时间和实际睡眠开始的时间,中间可能隔着很长一段路。
偶尔睡不着不必急于给自己贴标签。需要关注的是这种状况是否反复发生,是否与夜醒、早醒同时出现,以及白天的精神和工作学习有没有受到影响。
不安稳的夜,
有许多种模样。
“失眠”常让人想到躺在床上睡不着,但对很多受访者而言,难题发生在已经入睡之后。
有睡眠困扰的受访者中,55%表示容易醒、睡得浅;49%觉得深睡时间太短;40%夜里醒来后难以再睡;36%提到入睡困难。夜间如厕、早醒、多梦、打鼾或呼吸不畅等问题,也分别出现在问卷选项中。
一位受访者可能同时选中几个选项,所以图里的百分比不能相加。比如“容易醒”和“醒来后难再睡”可能发生在同一个晚上,看似不同的困扰有时会相互叠加。
不同问题对应的应对方法也并不一样:环境噪声、作息时间、精神压力、夜间呼吸状况都可能相关。若这些困扰长期存在,或伴随明显的白天疲惫,寻求专业评估比自行反复尝试助眠偏方更稳妥。
夜晚欠下的疲惫,
白天由谁偿还?
早晨的闹钟响起,夜晚没有睡好的感觉却不会立即消失。调查中,71%的睡眠困扰受访者表示身体疲惫乏力;60%觉得精神萎靡;58%自述记忆力变差。此外,注意力和情绪状态也在受影响的选项之列。
落在日常生活里,这些影响并不抽象:上课听讲时总想走神,写作业需要反复看同一段文字;工作到下午,连平常的小事也容易让人烦躁。白天的状态,往往正是一个人开始认真关注睡眠的原因。
不过,这些比例记录的是受访者自己的感受,并不构成严格的因果证明。疾病、压力、工作时长和生活习惯,都可能影响疲惫程度。单凭一次问卷,无法断言身体和情绪上的所有变化都由睡眠造成。
即便如此,睡眠也不该被看成夜里孤立的几个小时。当第二天的学习、工作和情绪受到牵连,睡眠质量便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日常问题。
睡眠的敌人,
不一定藏在手机里。
提到熬夜,人们往往先想到短视频和手机。但关掉屏幕后,大脑里的担忧并不会跟着关闭。
调查将压力来源列为多个选项:68%的受访者提到自我认知焦虑,健康担忧和工作挑战均为46%。这些比例不意味着三类人彼此独立;一个人完全可能同时为前途、身体和眼下的工作发愁。
毕业季等待招聘结果、刚入职时担心表现、备考期间害怕落后,都可能让夜晚变得格外漫长。这些是对普遍生活场景的描述,并不是报告中的真实受访者口述。
调查呈现的是压力与睡眠议题中的相关体验,不能由此断言某一种压力直接导致失眠。比起只要求每个人放下手机,能否拥有合理的工作学习节奏、稳定的休息时间和必要的心理支持,同样值得重视。
当睡眠变得困难,
“好好睡觉”开始有了价格。
遮光眼罩、助眠枕头、香薰、智能手环……睡得不好的人,正在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改善夜晚。
报告显示,有睡眠困扰的受访者中,91%曾经购买或使用过助眠产品。家居家纺类占64%,助眠保健品及药品占58%,智能硬件占46%;辅助应用与睡眠环境类产品均为32%。因为允许多选,一个人可能尝试过好几类。
这笔消费买到的既有具体功能,也有对安稳入睡的期待。有人只需要一副遮光眼罩,有人希望用手环看清夜里的变化,还有人反复更换枕头和床垫,寻找更舒服的姿势。产品是否适合,终究取决于个体的实际困扰,不能单看价格和宣传语。
现实中的满意度并不算高。报告里,回答“满足程度一般”的占53%,回答“不太满足”和“很不满足”的分别是11%和2%。也就是说,66%的回答没有落在“比较满足”或“很满足”一侧。助眠生意的热度,并不等于所有人的睡眠都得到了改善。
算法能测量夜晚,
却能否真正理解疲惫?
睡眠数据越来越容易获得。手环记录夜醒次数,床垫监测身体变化,手机应用每天早上给出一份报告。设备把原本模糊的夜晚变得可以查看,也带来了新的期待。
在整体消费者的调查中,68%希望AI智能床垫拥有放松按摩功能;适应体型和睡姿、睡眠数据监测等功能均受到51%的受访者关注,49%希望设备提供健康预警与分析。消费者想要的,已经不只是“记录几点睡”。
但睡眠设备生成的曲线和评分,不能等同于临床检查结果。不同设备的计算方法不一样,环境和使用方式也会影响记录。若每天醒来首先看分数,反而可能让本该放松的睡眠变成新的压力。
这里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样本差别:购买关注因素的调查只涵盖95位智能床垫现有用户,而功能期待调查涵盖2500位整体消费者。两组数值反映的是不同人群、不同问题,不能直接连起来解释为“消费者偏好改变了”。
一件好的助眠产品,应当让生活更舒适,而不是要求使用者每晚都拿到高分。面对持续的睡眠困扰,设备提供的信息可以作为参考,却无法替代专业判断。
深夜之后,
我们应该把时间还给谁?
睡觉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事,
但许多人最想要的,
只是一个不被打扰的夜晚。
从平均睡眠时长,到零点以后才入睡的年轻人,再到反复夜醒与白天的疲惫,调查呈现了睡眠问题的不同侧面。顺着这些数字继续看,助眠产品和智能设备的出现,也就不难理解。
不过,购买更贵的床垫、把手机调成夜间模式,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对于需要赶早课、挤早高峰的人,夜里多出来的一小时很珍贵;对于持续被压力困扰的人,真正缺少的也许是一段不被打扰的休息时间。
在谈论“早睡”之前,不妨先问问:我们是否有条件按时结束工作和学习?能不能在休息时不被消息打断?遇到长期失眠或异常夜间呼吸时,是否知道去哪里获得帮助?睡眠的改善,需要个人习惯,也需要更合理的生活节奏。
以上为一般性睡眠健康提示,不构成个体诊疗或药物建议。持续严重失眠、打鼾憋醒、明显日间功能受损等问题,应寻求专业评估。
图表依据公开报告中的统计数据整理绘制。除特别注明外,问卷数据来自2025年2月的线上调查。多选题各选项比例之和可能超过100%;图表涉及不同样本时,已分别注明人数和范围。图中的百分比保留原报告展示的精度。